那辆面包车的座椅硬得像木板,夏天烫背,冬天冰凉。离合器踩下去要费好大劲,挂挡时得用掌心推。有一回半路上水箱开锅,他蹲在路边等发动机凉下来,顺手用扳手敲了敲排气管,锈渣掉了一地。后来换了辆二手小轿车,方向盘轻了许多,车窗还是手摇的。摇把转起来咯吱咯吱响,儿子小时候最爱抢着摇,摇到一半卡住,急得直跺脚。
现在路上跑的车安静多了。电动出租车从身边滑过去,几乎听不见声音,只有轮胎碾过井盖时闷闷的一响。前阵子儿子提了辆新车,中控台上立着一块大屏,倒车时影像清清楚楚,连地上的烟头都能看见。爷爷坐进去摸了摸座椅加热的按钮,儿子说冬天接孩子放学用得上。他点点头,心想这要是搁从前,冬天得提前半小时下楼热车。
医院停车场里停着各式各样的车。靠墙那排是几辆老款桑塔纳,漆面晒得发白,轮毂上沾着干了的泥点。旁边是一辆黑色SUV,后备箱门开着,里面塞着折叠轮椅和几个塑料袋。再过去是辆小电动车,车顶贴着卡通贴纸,后视镜上挂着平安符。爷爷注意到有辆车的后保险杠裂了一道缝,用胶带粘着,胶带边缘已经翘起来。他认得那种胶带,五金店三块钱一卷,粘性大,撕下来不留印。
他想起自己头一回开车带儿子去医院打针。那天下着雨,雨刮器刮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,他伸长脖子盯着前车尾灯,手心里全是汗。儿子在后座哭,妻子抱着哄,说要不靠边停一会儿。他没停,慢慢往前蹭,到医院门口发现左前轮扎了颗钉子,轮胎瘪了一半。后来补胎花了十五块,师傅说钉子是从工地那边带过来的。
走廊里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,轮子发出吱呀声。爷爷往旁边让了让,眼睛还盯着保温箱。他想等孙子大一点,带他坐车去郊区看火车。以前儿子小时候就爱看火车,他开着那辆面包车停在铁道口,父子俩数车厢,数到六十多节就数乱了。现在新车有定速巡航,跑高速脚不酸,可儿子总说忙,周末也难得出去一趟。窗外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卸完货,司机关上门,发动车子倒出急诊通道,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