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后来索性把按钮拆了,换成一只旧门铃,声音特别尖。他老伴嫌吵,他就把门铃接到自己屋里,谁按一下,他那边亮一盏灯。这玩法传开以后,楼里几个小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按铃,按完跑开,看三楼窗户亮不亮。老周坐在窗边,按一下亮一下,他数着数,数到二十就关灯。孩子们不甘心,开始轮班按,还画了张排班表贴在墙根。
排班表被居委会撕了,说影响楼道整洁。孩子们换了个法子,把铃按出节奏来,两短一长代表“老周下来下棋”。老周还真下来了,拎着棋盘,在门口台阶上摆开。下棋的人围一圈,看的人比下的多。有个收废品的大爷路过,蹲下来支了两招,把老周将死了。老周不服,第二天专门等那大爷,还带了茶。从此门禁口多了一景:一个门铃,一副棋,几杯茶,谁路过都能坐一会儿。
入冬以后天黑得早,门铃又添了新用途。谁家孩子放学没带钥匙,按两下铃,老周就从窗户探出头,扔根绳子下来拴钥匙,让孩子自己拽上去。有一回绳子断了,钥匙掉进花坛,几个孩子打着手电找了半宿。第二天他们在花坛边立了块纸板,写着“钥匙掉落区”,还画了个箭头。老周看了直乐,说这比门铃好玩。后来纸板上又多了几行字,是孩子们记的“今日门铃次数”,用粉笔写的,一天一擦。
开春的时候,门铃彻底不响了,电池漏液,锈在里头。老周没修,拿根竹竿挑着个塑料喇叭挂在门框上,谁来了就对着喇叭喊一声。喊什么的都有,喊吃饭的,喊打牌的,喊“三楼老周下来收快递”。喇叭传声不远,但楼里人都习惯了,走到门口先清清嗓子。有个送外卖的小哥第一次来,愣了半天,最后对着喇叭喊了句“您好,您的外卖到了”,整栋楼都笑出了声。
我搬走那天,老周在门口下棋,见我拎箱子,抬手让我等会儿,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给我。是那只旧门铃的按钮,擦得挺干净。他说你留着,到新地方找个墙按上,没人应就自己应一声。我把按钮揣兜里,坐上车才想起来,还没跟他道谢。后来听说那喇叭也哑了,换成了个真的新门铃,声音挺脆。孩子们按了两天就腻了,倒是老周,每天还下楼按一下,按完了站那儿听,听完了上楼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