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温箱这东西,几十年前还没有。老周记得自己儿子出生那会儿,早产了半个月,医院就给裹了层棉布,搁在暖气片旁边,能不能活全看命。现在这箱子能调温度、控湿度,连氧气浓度都按周数算好了往里送。箱子上头挂着输液泵,一滴一滴往下走,慢得让人心焦,可从来没出过错。老周头一回觉得,机器比人靠谱。人会有打盹的时候,机器不会,它只会没电。医院备着三路电,柴油机一响,整层楼都不带晃的。
孩子他妈在家里用吸奶器,吸出来的奶装进储奶袋,写上日期和时间,冻在冰箱最里头。老周每天跑一趟医院送奶,护士接过去先扫码,再放进温奶器。那温奶器能认出袋子上的条码,自动匹配孩子的床号和奶量。有一回老周拿错了袋子,机器嘀嘀叫起来,屏幕上跳出红字,护士看了一眼就换回来了。老周挺服气,说这比超市收银还准。护士笑了笑,说这算啥,孩子脚脖子上那个标签,一靠近门口就会报警,抱错了门都出不去。
夜里老周睡不着,翻手机看医院的小程序。上面能查孩子当天的体重、奶量、排便次数,连几点几分换的尿布都有记录。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,比看股票还认真。有一项叫“经皮胆红素”,他不懂,去搜了一下,说是测黄疸的。数值降了一点,他松了口气,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。过了十分钟又拿起来看,数值没变。他知道自己傻,可就是忍不住。这小程序设计得也怪,刷新一下,数据就转个圈,好像真在努力算似的。
白天他再去医院,碰见隔壁床的家属在走廊里打电话,说孩子要做个什么检查,家属签字用平板电脑点一下就行,不用跑楼下排队。老周心想,以前签个字得追着大夫满楼道跑,现在倒好,手指头一戳就完事。他隔着玻璃又看了一眼孙子,小家伙正打哈欠,嘴张得老大,监护仪上的波形跟着跳了一下。老周看不懂波形,但他认得那个哈欠,跟他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。机器记不住哈欠,机器只记数字。
回家的路上他拐进药店,想买个家用血氧仪。店员拿了一个夹手指的,说一百多块,连手机就能看。老周试了试,夹上手指头,屏幕上跳出98和72,他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,反正数字挺稳。他掏钱买了,揣兜里往回走。路上他想,等孙子出院了,夜里睡觉也给他夹一个,手机搁枕头边上,报警声调大一点。虽然护士说过没必要,可老周觉得,多一个数字盯着,心里踏实。












